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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量1.4升的轿车,呼呼喘着,由昆明向西,下了高速,又折上320国道。

320国道全长3695公里,起点是上海,终点远至云南瑞丽姐告口岸,是从昆明到滇西、滇西南一带的要道。在没有高速公路的年月里,要去滇西——大理、瑞丽——没有其他的选择。副驾座上的母亲多年以前年曾在澜沧知青连任指导员,从昆明接了上海来的知青,沿着320国道一路向西、向南。有些人留下,有些人回城;只有这条路,还是如此坎坷、崎岖。

黑井古镇距昆明180公里,实际须耗费5、6个小时的车程。320国道到广通,跟着就是数十公里的县级路——云南山区的县级路,往往依山而行,旁边就是悬崖和江水。没有任何安全措施、警示的土路,仅容两车并行。偶尔能到40公里的时速,已经是非常幸福。没有走过这种路的人,几乎无法想象其艰险。

可这又是一条极值得一走的路。龙川江就在崖下,成昆线就在对岸。火车过桥然后进隧道,待它出来时,我们已转到下一个弯。成昆线的险峻壮美,在这段与公路平行的里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我和妹夫两人轮换开车,到得黑井,已是下午4、5点。找了旅店住下,寻一家风味菜馆,午餐晚餐一并解决。当地自明朝洪武年间开始出官盐,盐税曾占整个滇省盐税的一半,以盐为主要配料的菜肴也就顺理成章成了特色风味。盐焖鸡、牛干巴俱值得品味,而我最钟意的,却是一盘干辣椒炝炒的石榴花。云南人以花入菜,普遍得很。读中学时,偶尔与同学结伴爬上3100多米海拔(城区海拔1900米)的凉风台山巅,在上最后500级台阶之前,那满山坡的木耳花(杜鹃),若是摘了,下山拔去花蕊,开水烫一下,油锅下干辣椒爆炒,就是一味宜酒宜饭的好菜。黑井的炝炒石榴花,在这阴霾的天气里,陡然叫嗓子里起了一把火,非要喝点什么不行。好在有当地出产的“喜鹊窝”米酿清酒,30来度,清冽适口。

 

 

夜晚就在一餐饭间降临了。待休息够了,从旅店出来,晚上九点多钟的样子,两条正街上都亮起了红灯笼。然而人却寥寥。在昏暗的灯光下,有穿着彝族服装的男女走过。店铺差不多都关门了,只有那么几档烧烤、理发、照相店还营业。彝族女青年,三三两两,约了在店里照相。天安门、富士山、埃菲尔铁塔,背景布一摇就换,她们头上、身上的银饰在灯光里闪着,模糊的反而是一张脸。

 

 

这样游荡到一处广场。大堆篝火烧得正旺。围着篝火,彝服或汉服的人们,踩着三弦的节奏,跳传统的“跳脚”舞。另有一批年轻人,五、六个男的,一并造起反来,琴声弹得特别响而争气,吸引了一批年轻女子,自组一个圈子跳舞。男子穿着夹克、染着黄发,而手中三弦的声调,分明是千年传下来那些小节。花的衣衫、银的首饰、红的火……举起相机的霎那,我犹豫了。这是虚幻还是现实?如同《千与千寻》一般的场景,在这古镇的夜晚,赫然呈现在我眼前。文化在接触与冲突体现得如此的直接而自然。在这里,你会明白什么叫民族。

 

 

一晚过去,昨夜的热闹消失无踪,就像没有存在过一样。这时,你又会怀疑,昨天那幕,是梦还是真。早点铺开张了,一碗稀豆粉,粘稠香浓,你浑然忘却了篝火和“跳脚”。和其他游人一起,东看西看,还是不见昨夜的风光。火车从小镇旁鸣笛经过,屋顶上的“炮仗花”仿佛摇了几摇。远山上,飞来寺隐在雾中。你四处望着,脖颈上一凉,一滴雨砸下来了。

 

2008年10月的一个下午,从广州去深圳。过了梧桐山隧道没多远,远远看见长得像高速收费站的一排钢筋水泥。近了些,看见通道门楼上不同的字样:深圳车牌;外地车牌(大致如此,或者是“B牌”;“外地车牌”)。一恍惚间,已跟前车开近写着“B牌”的门楼。大惊,急忙向左打死方向盘,硬插进旁边的车龙。

堪堪过得门楼,才发现这是一排荒废的建筑,既不收费,亦无检查,所谓“B牌”限制,其实也无人遵守。恍然——这就是当年的二线关啊!

08年第一次去深圳,带个越南农业考察团。当时我身份证丢失在广州火车站,借了朋友的身份证和边防证,蒙混过关。武警上车检查时,内心紧张,却还要装作坦然。之后,每次去深圳或珠海,都要托公安部门的朋友帮忙办个边防证,不然就得到二线关口,花几十块钱找人“带过去”。二线关,其实是二线关后面那点封闭体制,把中国其他部分和深圳隔开了。

关于撤关的话题,反对之声甚嚣尘上,最典型的莫过于害怕治安恶化。我看到这样的说法,第一反应就是“深圳治安原本很好吗?”。二线关或其他什么关,从来、也永远挡不住“坏人”。二线关或其他什么关,唯一作用就是让官僚更官僚、让民众更麻烦

实施“关口即可当场办通行证”及“只收取工本费两元”的措施后,我再也没有被查过边防证。深圳二线关目前已形同虚设。虽然无人值守、无人检查,但似乎并未公布撤销的正式消息。

后视镜里再看了一眼二线关,脚下给了个“地板油”,关口远远落了在车后。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GPS,前方,还有多少什么、什么、什么关呢?

知名blogger老虎庙组织对天安门流民的救助活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一直在关注这事,上周给老虎庙留了言,希望参加、做一些事情。

周五接到老虎庙电话,做了安排。周六一早,开着我的老切诺基,从酒仙桥到国贸,从国贸到北太平庄,从北太平庄到北航,从北航到大兴,一路接人、接书。从流民公房回到家,已经是下午5点。对我来说,这是极有意义的一天,老切诺基也发挥得淋漓尽致,想必它也认为做这样的搬运工有意义吧。

流民救助活动的要点在于,帮助流民自救,找到谋生的手段,从而告别被国家机器及其代理人视为“非人”的境况。目前开展的状况:

 

1、在大兴南街村(近大红门)租下两排简易平房,供收留流民之用;

2、由流民老王任管理人员,负责流民公房及收留人员之公共事务管理;

3、发起捐书行动,募集到的旧书,供流民设街摊售卖,所得款项,30%充作公共基金,统一调度。

 

这种民间慈善活动,依我看,要比官方所谓收容救助的机制强上许多倍,也有效率得多。受助人群以残疾人和老年妇女为主。他们是社会最底层、弱势的一群,原来每日在广场捡汽水罐、卖小旗子为生,遭受着国家机器代理人的呵斥、辱骂甚至殴打。现在,他们有了最基本的生活保障,不必再蜷缩于可能随时被人驱赶的“狗洞”——前门附近的水泥墙洞。他们的心态慢慢在恢复正常,有了做人的尊严。流民老王回到广场帮助仍然在那边的穷朋友,警察说:老王,你现在也像个人了嘛。老王回答得好:我本来就是人。

昨天有位来自地铁系统的大姐也参加了活动。她说:冬天地铁通道冻死人的情况也不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都来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吧。如果你想了解更多流民情况,请访问http://bangbangshou.blogbus.com/。如果你愿意捐书,请访问http://www.newv8.com/24hour/book.html。老虎庙每晚9-10点会在http://www101.say-on.com/webchat/?color=808080&title=%u6652%u7F51%u5728%u7EBF%u4EA4%u8C08&roomid=24hour.blogbus.com主持在线聊天。

 

附录1:老王写的一篇文章(老虎庙代发)

尊敬的网民们:你们好!

我向你们谈一下我在北京二年来的生活。

我于2007年6月27日来到北京,从那一天起,捡瓶子,买地图成了我生活的来源,艰难贫困和我连在一起。流民相互打骂和一些公安城管的辱骂声连成了一曲交响乐。

在前门老火车站南边有一帮流民的家。王、刘、张、葛,一个神秘的窟窿是一个格子窗,公安叫“狗洞”,而我们叫“星星宾馆”。就在这没有人进去的地方,成了我们煎熬着另类世界温柔之乡梦。成了我们永远不会忘记两年生活地方。

2007年一些公安、城管、救助站把我们的家——“星星宾馆”全拆了,狼藉一片。去时把张、刘两个70岁的老人拉走了。把我们引进了一次次人权灾难中,打骂、扣留、歧视,这些都是明的。最可恨的是,当我们没有人在的时候,把家给抄了,把葛的700元钱拿去,那是一个70岁老人十年的心血。同时我也丢掉了200元钱和一个复读机。我站在寒冷的夜里,望着天大叫:这就是人权吗?这就是公安吗?这就是公安、城管维护大多数人的利益吗?

在广场,一些公安城管和我大打出手,互骂大街长达一个多小时。围观的群众达数千人之多。在这神圣的天安门广场上一个捡瓶子卖地图为生的我,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群众指责他们我才得以逃生。

我以一个残疾人的良心。呼吁社会都来关心我们。关心弱势群体。别在冬季冻死在各个地方,别再神圣庄严的天安门发生“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现象。

2008年春天,我带着张、刘、葛被公安城管连夜逐往40里外大兴一带,离开了我们向往的天安门,离开了我们的赖以生存的天安门广场,走到了现在的第二故乡——南街村。勤劳善良的南街村父老接纳了我们。

公安城管之所以这样做,把我们这样的人看做他们眼里另一类,同是把他们自己看做了人类的另一类。

从2007年底,一个叫xxx为首的人向我们伸出了援助之手。不仅仅运来了衣服被子,生活必需品,还有电视、洗衣机、残疾车,吃的、用的、还带来兄弟姐妹的情意。带来了人间的真情,送来了人道、友爱和精神食粮。在网上发起捐款,使我们前门受助兄弟姐妹有了人格上的尊严。我们不仅有住房,水电费全免,还叫我们怎样做一个有爱心,有同情心的人。

人间自有真情在,,北京的网民及好心人,他们一次次来送物资,问寒问暖,元旦节通我们欢聚一堂。

我们不会忘记你们的,我们要把爱心发扬光大,让善良永远照亮好人。

 

附录2:闾丘露薇采访流民(来自凤凰网):http://phtv.ifeng.com/hotspot/lqlh/lqzj/200803/0304_2864_425866.shtml。这个片段里面可以看到他们当时的生存环境。

“仆街”,广州白话俚语,意指“倒霉”、“运衰”。为什么突然提到“仆街”呢?昨天看一部香港电影(哎,我就这爱好,俗!),演一对暴发户夫妇,商量做慈善。女的说:那些非洲人,好可怜,捐点钱吧。男的说:你捐钱给那些poor guy,别人还以为咱们拿钱砸他们呢。

Poor guy,穷人,确乎是倒霉运衰的一群。倒霉到仆街的程度,运是真够衰的了。演员故意把poor guy念得和“仆街”一样,也真够损的了。香港电影“无所不用其极”,令人喷饭之余,又有所反思。

扯远了。因为这个poor guy,突然想到一个翻译问题。“长城”,英文译作the Great Wall,里面没有长,也没有城。若字字对译,应该是the Long City吧……其实great是“长”在意蕴上的延伸,而中国人以为修了一道墙就是city(城),实则墙就是墙(wall)。在揭露墙的本质时,也承认其宏伟,the Great Wall实在比“长城”要高明一些。

我们总以为那wall里面,是great city,实际上那只是够长的wall。这样看来,我们还真活该是poor guy了。

 

今年早些时候,有一系列文章在CSDN Blog上陡然火爆起来。博主阿朱,以《三五个人,十来条枪,如何走出软件作坊》为题,总结了自己从业十年以来在技术项目和技术团队管理方面的经验和思考,截至8月28日,总共发表43篇文章。博文视点也以其敏锐的嗅觉,迅速发现并决定出版这系列文章。

阿朱本名吕建伟,多年以前我们是混同一个技术论坛的网友,但直至今年CSDN上海英雄会方才有缘见面。在从上海回来的飞机上,聊着软件和非软件的话题,连飞机餐都没觉得有那么难吃了。也是那次谈话,给我留下了阿朱“稳重、实在”的深刻印象。

《走出软件作坊》一书,可以印证我的感觉。项目管理与团队管理,向有土、洋二派,尤以洋派最有市场。阿朱此书,不虚谈理论,全部来源于其十年实践所得。这不是普通的十年,而是一位普通程序员成长为CTO的十年。在后五年中,阿朱参与并见证了一家公司从软件作坊壮大成为行业领先软件服务提供商的过程,这正是其他许多中国软件公司正在或想走的路。阿朱及其所在机构的经验与教训,对于本土小型或创业型软件企业,具有极其宝贵的参考和借鉴价值。

然而,这本书更有价值的地方,是字里行间无处不在的实践知行观。软件企业和软件从业者,最该从里面学到的,也是一种不盲从的反思精神。每家公司都有自己独特的外部环境、文化氛围;“像成功公司一样好的团队架构与管理模式”听上去很美,多数时候却并不符合某家特定机构在某一特定时期的现实情况。为员工提供免费餐食,就算给的是神户牛肉,也并不足以让你的公司成为第二个Google。所谓管理,规范、制度、方法、人情缺一不可。人情,或谓关系,在中国公司中是决不可无视或轻视的因素,也是最可能存在变数的因素。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变数,是在制定符合本机构实际情况的架构、制度时必须注意的。所谓学我者生,像我者死,学的和像的,实在不是同一个“我”,读者不可不察。

这本书另外一个有价值的地方,是作者与读者展开的网上讨论。在阿朱的Blog上,这系列每篇文章都有大量的读者评论,而阿朱也往往会在下一篇文章中,或直接或间接地答复和参加讨论。这些讨论有一部分写进了成书,更多的部分仍然留在网上。我建议阿朱为本书开通一个讨论区,使其不但有印刷的版本,也有更为鲜活和即时的网络版本。我深信,互联网改变了并仍在改变着传统出版。这本书和其他书在网上如何做出延伸价值,值得探索。

阿朱说,他希望在所在机构做大上市后,再写一本书,总结《走出软件作坊》之后的经验与思考。我期待那本书的面世,但并不认为书中的内容要等到出版后才能一睹为快——诸位不信?不妨到阿朱Blog上看看,《CRM下午茶》等系列文章,已然是颇值一读的了。

在广州呆了一个月,回到北京,俨然已是秋天。一阵阴雨过后,北风愈烈,秋色愈浓。开上我的切诺基,京西一日,追赶秋天。

那是一个没有意外的早晨。9点。阜石路出京方向,和几乎每一个其他早晨一样堵。在车流中左右穿梭,身后喇叭无数,皆是虚妄。时速由零而入八十公里,切诺基穿越石景山,蹿上了109国道。双向两车道的柏油路,一直向西,通往拉萨。可是,今天太短,我只能驻足在门头沟。下次,或许下次,能再向西,然后向南……

过了担礼隧道就进山了。公路陡然开始扭曲,右边的山崖拔高到天顶,左边的深渊沉落到地狱。一个个300度的大弯,我只能以三挡行进。只是路边有红叶,还有比红叶更红的柿子,让我更慢,好在打轮的间隙,偶尔惊鸿一瞥,看着秋天在身旁燃烧然后湮灭。

一路都有指示牌,灵山方向,目标明确。如果你忘了把GPS设定到“沿河城”,不妨留意“珍珠湖景区”的路标,沿河城就在沿途。

从109国道右拐,进入去珍珠湖景区/沿河城的县级公路,路面破损得很厉害。去时上坡,回时下坡,路边都没有防护栏。好在路面足够两车并排行驶,即便是新手,小心驾驶也不会出事。

沿河城颇有些历史,有兴趣的读者不妨自己查查看。此处民风淳朴,还有电影《手机》外景地可看(不用买票),乃摄影爱好者钟意之地。可是旅游接待能力严重不足,又时值淡季,多个农家院都关门谢客。我们只好在永定河滩上,支起烤架,自给自足了。风萧萧兮河水寒,羊肉入肚兮不复还。

Autumn in Beijing

 

驾车行至此处,或左转或右转。右转即进入珍珠湖景区,左转则向北往官厅水库方向而去。若沿官厅方向行进,不久柏油路就戛然而止,前方是一条狭窄的土路——那就是河北、北京辖区的交界处了。爱越野的,继续前进,可体验非同一般的景色与刺激。非越野车型,宜即掉头。

启程回京时已是下午4点,翻过一个山头,到达雁翅镇,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前车的示廓灯在夜幕中红着。车外有风在呼啸,车内有同伴在呼噜……北京,我们回来了。

开篇

去年8月21日,我去techweb和大度咨询合办的“IT龙门阵”参加了一次关于类twitter应用的活动。在那次活动中,我讲了一些关于twitter.com创始和发展的故事,没想到颇受欢迎。大家非要板着面孔来讨论“类twitter应用在中国有没有发展空间”,实在无趣,倒不如放下架子听听花絮来得轻松而有借鉴意义——须知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花絮里面自有精彩呢。

在活动结束、打车回家的路上,我就在想,没准可以按这个套路,写一系列IT界创新项目的故事,总的名称不妨叫做“e人谷”,取“恶人谷”的谐音,又表示与“电子世界”相关。我这人向来有虎头蛇尾的毛病,这事光想了一想就放下了。今年做完《梦断代码(Dreaming in Code)》中文版,有次跟和菜头聊天,他说,《梦断代码》这样的书太专业化,应该写点通俗的东西,又牵起我写“e人谷”系列的念头。

这个系列看似轻松,实则不太好写。我讲twitter那次,花了大量时间查资料,甚至打电话到美国去证实一些细节。真要下笔写一系列故事,这个功夫就费大了。想想还是不敢太过托大,还是先把上次讲的内容重新整理一下,先写一篇twitter.com龙门阵吧。是为开篇。

 

e人谷龙门阵之twitter.com

2007年以来,一句问话响彻互联网:What are you doing?这句话就是twitter.com的口号。Twitter这个英文词的意思,就是像鸟叫一样喋喋不休、没完没了。至少在这一年里面,外间说这个词的也是没完没了。来自Technorati的数据表明,从2007年二月开始,twitter这个词就陡然成为互联网最热门的话题之一,每天都有几百上千篇Blog文章提到它。

任何一个热门词(buzzword),都有其突然蹿红的缘由。Twitter之所以成为众人口中喋喋不休的话题,是因为有个网站采用了它作为域名,那个网站就是twitter.com。2007年初以来,该网站流量暴涨、排名急升,克隆者众。在中国就有饭否、做啥、忙否、叽歪等许多追随者。

Twitter.com的服务说来极其简单,就是让你可以通过网页、手机、电子邮件、或即时通讯工具,发布一条不超过140个字符的短讯息,从而让关注你的人了解你的动态。如此简单的服务,受到如此热烈的追捧,到底为什么?互联网上人才辈出,创业者无数,但出类拔萃、打出一片天地的却是凤毛麟角。这主意又是哪位天才想出来、哪位高手做出来的呢?

当我开始关注twitter.com时,第一件事就是习惯性地去查找它的创始人。看看人家是何方神圣。这一查,倒查出个名堂来了。下面这张图,显示了twitter.com的主要人员信息:

这四位就是twitter.com的创始人了。有趣的是,都是创始人,为什么CEO Jack Dorsey排在第二位呢?外国人虽然不如中国人这么喜欢排名,但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的。原来,排第一位的这位Evan Williams,才是公司的大老板。这名字听来耳熟,他是何许人也?

这位Evan Williams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他就是blogger.com的创始人之一。经营blogger.com的公司叫做Pyra Labs。在Pyra Labs之前,Evan Williams还在家乡做过另外一家公司,之后又为O’Reilly、Intel、HP工作过。Pyra Labs的本业是做PIM和项目管理工具,blogger.com可以说是成功的副产品。Blogger.com不是第一个提供blog托管服务的网站,但却是最有名的一个,因为它在2003年被Google重金收购了。说起来,Google收购的好多公司都没什么特别大的发展,blogger.com也算其中一个。


图一 Evan WIlliams

2002年,Evan还在为Blogger.com的未来苦苦奋斗。他有时会坐在旧金山Noe Valley自家屋后用笔记本工作。住在对过的一个年轻人偶尔路过,总会大声打招呼,问“哥们,最近怎样?”Evan也不以为忤,反而有这样友好的邻居而高兴。

又过了一段时间,Fortune杂志上登出一篇关于Evan的文章。Evan一看,总觉得上面的相片是在附近拍的。越看越不对,琢磨半天明白了,就是从那邻居的阳台拍的。这位“友好的”邻居不但未经允许拍了Evan的相片,居然还跑过来自我介绍,而Evan也和他相谈甚欢。这位莽撞的年轻人就是twitter.com的另一创始人Noah Glass。


图二 Evan Williams与Noah Glass

Noah找到Evan,说自己有个好主意——让用户打电话到一个号码,录音,然后自动发布到自己的Blog上。Evan觉得这主意不错,于是两人合作做了AudioBlogger.com,向blogger.com的用户提供语音Blog服务。这个功能虽然好,可一直没有火起来。

这事让Evan很苦恼,经常和朋友讨论怎么办。有一回,他跟同事Biz Stone一起开车回家,路上讨论说,用户不怎么喜欢在blogger.com上听语音post,但却花钱去下载网上的东西、放到iPod里面。Biz提出,何不做一个网站,让用户同步有意思的语音到iPod里面。其实这概念就是后来风行的podcasting(播客)目录服务。

他们俩找到Noah一说,原来Noah早有此意。三人一拍即合,创立了Odeo.com。不过twitter.com能够推出,还要靠另一位高手出马。这位高手叫做Jack Dorsey,也就是twitter.com公司的现任CEO了。


图三 Jack Dorsey

Jack Dorsey在美国密苏里州的圣路易斯市出生和长大。14岁的时候,他突然迷上了自行车送信员路线安排问题。路线安排问题有点像拓扑学里面的“推销员问题”,但具有相当的实用性。举例来说,出租车公司调度的士接乘客,如何能最省时间和其他成本,就是一种路线安排问题。其实圣路易斯市根本就没有自行车送信员,不过他还是一心一意写了个开源软件来安排路线调度。结果就是到现在还有很多出租车公司用他的软件做车辆调度。

这个爱好让他对最短路径问题非常着迷。一切都要最短,人与人之间的沟通渠道也要最短。在Odeo工作的时候,他想到一个让人与人之间能缩短沟通距离的点子——让别人知道我现在的状态,但又不用非到blog上写篇文章不可。大伙一合计,嗯,用手机短信做这个最合适。

Jack只用了两个星期就写出程序原型。联系运营商获得短信特服号的时间都比这长得多。当时的功能很简单,就是可以用手机发布一条短消息,然后你的朋友能收到通知。

这套短信状态通知系统很快在Odeo内部流行起来。不过这只是Odeo的副产品,Jack也没打算很快发布出去。可是这时有个著名的blogger来捣乱,在自己的blog上爆料,说Odeo的人在搞一个叫做twitter的地下项目,逼得Odeo只好向公众推出。

Odeo的人都是技术高手,自然也有点old-school的奇客风范。他们最初给这个服务申请的域名是twttr.com,除了后缀外,一个元音都没有。还好互联网上不分大小写,否则这帮仁兄多半会把它写作tWttR之类。没有元音i和e的域名twttr,酷是够酷,可惜不便传播推广,还是叫twitter比较靠谱。眼看有外人来访问,只好花钱在这两个元音上,从别人手里把twitter.com域名买下来了。


图四 twttr.com域名仍然在Evan Williams手上

Twitter.com初入市场,并未造成很大的反响,毕竟它仍然不是Odeo公司主推的产品。2007年3月,twitter.com获得一个机会,陡然成为互联网的宠儿。

每年在美国德克萨斯州奥斯丁市都举办全美最大的音乐节South by Southwest,“西南偏南”。这个音乐节后来又增加了电影和互动的颁奖环节。在2007年3月的音乐节上,好些人用twitter.com发布现场信息,旁边的人也跟着用,结果twitter获得了当年的互动大奖,一下子火了起来。

Twitter团队用极具twitter风格的句子发表了获奖致辞:We’d like to thank you in 140 characters or less. And we just did!,中文意思是:我们想在140个字符内表示感谢。我们做到了!140个字符,正是用户在twitter上的每次发布信息长度限制。

实际上twitter.com是一个匆忙推出的服务,直至在SS音乐节上火爆之时,它仍不具备面向大量用户开展服务的条件——毕竟它只是Jack Dorsey花两个星期业余时间做的。因此,技术团队不断地优化程序及配置架构,在优化上投入的资源,要远远大于在开发新功能上投入的资源。到去年8月份,twitter.com已经能承受10000次以上的连接,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长中。而twitter.com也获得资本青睐,从Odeo公司剥离出来,成立了独立公司。

Twitter为什么成功?在我看来,就是它直指人心的这句口号:What are you doing?我们都想告诉别人自己在干什么,也都想看看别人在干什么。表达与窥视,是人类的本能所在。Twitter的可贵之处在于,坚守了这个口号,没有胡乱往上加功能。至于什么micro-blogging,都是别人给扣的帽子,对于Jack Dorsey们,只有What are you doing这一句话而已。


twitter.com公司的办公室

对于twitter的克隆者们,有几个障碍是他们要面对的。第一是盲目的模仿。我看过几个克隆网站,做得很像twitter。Twitter没有搜索框,他们也没有,惟妙惟肖,或许在克隆别人的时候,还真费了一番心思琢磨到底为什么人家不放搜索框呢。其实twitter.com不放搜索框的原因很简单。页面上原来是有搜索框的,因为负荷太大,只好撤下来了。所以这又牵涉到另一个障碍,就是技术瓶颈。Twitter长期只有3名开发人员,但他们对高负荷网站的研究非常到位。看起来简单的互联网服务,背后不一定那么简单。

最大的障碍,是心障,内心的障碍,徒得其型,不得其魂。去年在IT龙门阵上和几位“中国twitter”的创始人聊天,当时他们都没考虑到未来能怎么挣钱。到今年,至少我已经看到叽歪网在商务会展应用之路上取得了可贵的进步。抄没问题,只要你抄出自己的特色,结合中国互联网的特点,走出自己的路来,我敬佩这样的抄袭。希望中国互联网多一点创新,少一点浮躁。希望互联网创业者多一分自信,少一分自负。在做任何一件事之前,都问自己一句话:What are you doing?

那天我坐在办公桌前,一阵头晕。在我怀疑自己大脑缺氧的瞬间,远方已是房屋倾颓、山崖崩塌,数以万计的人埋在废墟之下。媒体报道还算及时,震感带来的一点点兴奋,迅速被灾情打压下去。

从那天起,总感气闷、恶心,时时想看媒体报道,看了又更加心情沉重。捐了钱。可惜换不回那些消失的生命。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生命太脆弱了。

但那边还有许多在生的灾民需要帮助。尽你能尽的力量吧——

2012年8月4日记:原本这里列出了中国红十字会的捐款帐号。在目睹该会种种劣迹恶行后,再列出这些帐号,无异于为虎作伥,故予删去。

2007年初,博文视点的郭立总经理打电话给我,说有本书想请我评估。拿到Dreaming in Code英文原版,读完第0章,我知道,这书无论如何是舍不得给别人做了。

软件乃是人类自以为最有把握,实则最难掌控的技术。本书作者罗森伯格对OSAF主持的Chandler项目进行田野调查,跟踪经年,试图借由Chandler的开发过程揭示软件开发中的一些根本性大问题。说起罗森伯格,也算奇人一个。他创办的Salon.com网站,是美国最著名的网上出版物之一。此人全才,编程写作两手都硬,最难得的,是他在高屋建瓴般的大眼光之外,收放自如的好手段。本书是讲一事,也是讲百千事;是写一软件,也是写百千软件;是写一群人,也是写百千万人。我相信,任何一个在软件领域稍有经验的技术人员,看完本书,必掩卷长叹:做软件难。

也因为罗森伯格文笔太好,翻译起来特别困难。在试译首章时,笔下还算流畅,颇以为可以很快翻完全书。孰知再往后做,就迎头撞上拦路虎:古往今来的典故;软件领域的轶事;冷峻中饱含感情的笔调;有如神来般的适时幽默;精当的遣词造句;尚来不及上词典的流行语……读书不妨囫囵咽,翻译怎敢随手抛?盖阅读之快感,快而后有感;翻译是为读者贡献读起来有快感的文字,读者要读得快(快速、快乐),译者必然是快不了的。

我一向认为,世间语言是相通的。计算机语言也是一种语言。做软件,是把人类用自然语言表达的需求,翻译为计算机能理解的语言。做软件难,做人类语言的翻译亦难,抑或更难,因为除开信息的表达,人类读者还会要求风格等等几乎不可定量的元素。以信、达、雅三字为翻译效果的判断标准,实在有些模糊。我更倾向于“准确、完整、保持风格”的说法。准确、完整,相对(只是相对)容易一些,而保持风格就难多了。自己写东西越好的人,越容易“看不见”原文风格。翻译诚然是一种创造,但弃原文风格于不顾、只管自己爽的翻译,只好称之为“译述”,自成一体,与原文未免有点风马牛不相及的意思。

所以,能翻译与自己平日写作风格相近的原文,是多么幸运的事!我翻过两本技术书,非逼着自己去适应原文风格不可,是做了对读者有意义而让译者受憋屈的事。这次翻译Dreaming in Code,酣畅淋漓,仿佛酷暑天喝了杯冰冻酸梅汤的神气。键盘声响,是罗森伯格写了我想写的字,也是我说着罗森伯格要说的话。穷一年之功,翻这本300来页的书,值了。

二次排版完成,我也陷入了失语状态。跟着罗森伯格在软件丛林里转了一圈,回到现实中,原来米奇•卡普尔业已辞去OSAF主席一职,并且会在2008年内撤走投资。OSAF全职人员也立即从27人减少至10人。凯蒂•帕兰特在Chandler项目官方blog上宣布了这条消息①,一时间外界议论纷纷。

没有人可以指责米奇•卡普尔自私,有篇评论②写得好:“他养活Chandler和OSAF达六年之久,寄望于能做出令人激动的创新PIM套件。……六年后,Chandler仍无定形。……(离开的)时候差不多了。”六年半时间,上百万美元,几十号顶尖高手,换来幻梦一场,此时最郁闷的,当属米奇•卡普尔。在OSAF/Chandler行将就木的今天,本书正可做它的墓志铭。

“这里躺着一个野心勃勃的开源项目。它曾立志超越Outlook,最后却无疾而终。慷慨的米奇•卡普尔带给它生命,又把命脉从它身上取走。许多程序员以心血养育它,惜乎全不见成效。它是温室中的花儿,有过绚烂的梦想,还未绽放即已枯萎。那软件的花园中,还有多少会渐次凋零呢?”

 

韩磊

2008年5月于北京

 

消息参见http://blog.chandlerproject.org/2008/01/08/osaf-transitions/

评论参见http://blogs.cnet.com/8301-13505_1-9847739-16.html?part=rss&subj=news&tag=2547-1_3-0-20

 

(磊按:最后三段文字,抄了1月份听闻Mitch Kapor离开OSAF后自己写的一篇东西,放在这里刚好合适,读者莫怪。)

余晟写了篇关于英文词be的blog,今天下午还和我讨论起来。我不碰语言学有几年时间了,不过一直还保留着些许兴趣。尤其是这两年连续翻译几本书,对中、英对译的感触比以前多了。看来论去,不免有些想法,记录下来。或者只是妄谈,想来总比无聊好一些罢。

窃以为,英文词be与中文的对应,不可以“译义”对应。姑试举三例:

 

1. I am in Peking.

2. I am a student.

3. There is a book.

 

在这类句子中,系动词be并无实义,实在只为语法(凡完整句子必有谓语)与语义(表示“状态”)之正确性而存在,即更倾于“虚”之一面。换言之,“我在北京”之“在”,是落在“in”上;“我是学生”之“是”与“有本书”之“有”,亦非落在am/is上。没有上下文,此am/is也就完全没有意义了。

但to be or not to be之be,本身有实义,余晟文中所述甚详。但中文何以对应呢?我想,在一些场景下,不妨以“然”字应之。如余文举例之“I think therefore I be”,我亦以为“我思故我在”不达意,主张译作“因我思故,而我然焉”或“以我思故,而我然焉”。又,To be is to be perceived,不妨译作“因其然,所以然”。何故?be是虚对实(以一虚词涵盖实义),当然也可如法炮制,以“然”字虚对实。

再说《哈姆莱特》中“To be or not to be”怎么译的问题。“生还是死”其实敷衍,盖此“be”要比“生”大许多。我语余晟曰:“何不刻薄一些,译作:干还是不干?”俗归俗,倒也有那么点“信”的意思,至少比“然或不然”来得更像戏剧吧——尽管我觉得后者更“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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