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距离写第三部分的时间,已经旬月有多了。常常想继续这个系列,然而每次都废然而止。那些岁月的流影,真该被写在水上吗?是的,这对于我来说是重要的。因为,我发现,破碎是记忆的特性,物是人非多年之后,再也无法去享受整段回忆的美妙。记录罢,让这些记录代替我的记忆。可能有一天,我不再记得你们,至少,我曾记得过。)


      其实我基本上是一个彻头彻尾没心没肺的家伙。邱大立留下的《声音》,于我,恐怕只是一本“有意思”的东西,而并不代表其它什么。那天晚上,如往常一般,是以烂醉如泥、翻墙回宿舍来结束的。酒有醉人的美德,它让浑噩的人清醒。宿醉之后的欲裂头疼,让我可以冷静地想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所以,第二天躺在床上,我做了一个古怪的决定:邱大立这朋友,我得交。


      有长头发的邱大立并不摇滚,这我已经提到过。那年蹲在广外饭堂门前卖打口CD的邱大立,全面显示了他为人温和的一面(他性格中有暴烈尖锐如其文风的一面吗?)。于是我轻易地坐到他旁边,和他一起练起摊来了。实际上我已经完全记不得在人来人往的饭堂门口,我们曾经谈过什么——抑或我们根本没有讲过一句话。留在我脑海中的,似乎只有这么一幕:我和他轮流去打饭,留一个人守着那不成其为摊子的摊子。


      跟着就到了周末。邱大立和我坐在宿舍门外的走廊上晒太阳。那是一幢高龄的楼房,那时官方的名称叫做“7栋”,这个叫法在民间得到一致认可。我的宿舍号是409,四楼,九号。一个房间住九个人,其中有些是兄弟,有些不是。走廊横在门口,对面是另外一幢宿舍楼。出门向右走几步是楼梯口和卫生间;向左多走几步,也是楼梯口和卫生间。走廊只有一米多宽,椅子背对宿舍,离开墙壁一段距离。面朝外坐下,往后一靠,正好可以把脚搁到走廊的栏杆上。我们就这样坐在阳光照得到的走廊上,从一点坐到三点。我仍然记不起谈过些什么,或许当初压根也没有认真去听吧。那个下午是让人怀念的。


      我和他到邮局寄了一些《声音》到各地,然后来到陈田村中。邱大立的寓所是极宽敞的一间。也许有桌子,也许没有。屋子里铺了张凉席,是他简陋的床。床头放着一摞《音乐天堂》。《音乐天堂》是当年流行于广州各大学的一本有声音乐杂志,以欧美、日本流行歌为主的。邱大立告诉我,他刚辞去这家杂志的编辑职位,目前靠卖CD为生。他的经历非常奇特,也令人钦佩:曾经在家乡安徽当过纺织工人,因为喜欢音乐,便外出流浪,到处与歌手、乐队会面。之后就来到广州,在《音乐天堂》做编辑。他卖的打口CD,每一张都是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的。这样,既有钱吃饭,还可以听到大量的歌——我的天,这哥们太黑暗了。


(待续)